首頁 說藝術故事希臘羅馬神話 【希臘神話-怪物篇】蛇髮女妖梅杜莎: 被霸凌的時尚女權代言人

【希臘神話-怪物篇】蛇髮女妖梅杜莎: 被霸凌的時尚女權代言人

by 葵花子
蛇髮女妖-梅杜莎-希臘神話

不用葵花子前情提要,相信大家應該對希臘神話大名鼎鼎的S級怪物── 蛇髮女妖梅杜莎(Medusa)不陌生:滿頭盤繞毒蛇的頭髮,一雙使人石化的眼睛,只要對上眼,就會被她的魔力搞得渾身變硬,完全就是惡名昭彰人盡誅之。 梅杜莎

但,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,可恨之人有時亦有可憐之處,殊不知,其實梅杜莎活在被嚴重誤解的霸凌歧視裡,現在就讓葵花子還原真相,講一個「強暴受害者被不公平審判變成怪物又在睡夢中被砍頭」的故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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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 梅杜莎葵花子說故事

關於梅杜莎的身世,眾說紛紜,有人說她是深海海神和凶惡海妖的產物,有人說她是暴風巨人和半人半蛇邪物的結晶,因此她最原始的形象,是長有一雙蝙蝠翅膀、頭蛇是髮的女人,更細節的描述是一隻張牙舞爪的大怪物──纏著蛇鱗的頭、野豬般的獠牙、青銅的指爪,和一雙金色的翅膀,任何看到梅杜莎雙眼的人,都會變成石像,因此梅杜莎一詞最早的意思是「極度醜陋的女子」,與我們的既定印象完全不同。

梅杜莎和她的兩位姊姊合稱為戈爾貢三姊妹(Gorgon),你可以把他們想像成一組女子團體,不過團員全部都是長有尖牙,頭生毒蛇的女性怪物。

希臘早期的神話作品《神譜》還有一段文字寫到,梅杜莎曾經和海王波塞冬發生過肉體關係。梅杜莎她最後的下場,是被希臘英雄帕修斯砍頭,頭顱被獻給戰爭女神和智慧女神雅典娜,裝飾在雅典娜的盾牌上,敵人只要看到這面盾牌都會變成石頭。

公元前4世紀的梅杜莎雕塑
希臘神話-梅杜莎-雕像
公元前7世紀的梅杜莎雕塑

美杜莎梅杜莎

梅杜莎的怪物形象,到了羅馬時期出現重大改變!

早期神話演變至西元8年左右,古羅馬詩人奧維德(Publius Ovidius Naso, 43BC – AD17)《變形記》首次以文學形式,創作了梅杜莎的起源故事,這個羅馬版本的故事,採用了部分希臘神話的故事元素,但又加入作家個人的文學想像力,成為現在非常流行,我們所熟悉的蛇髮女妖梅杜莎。

被玷汙的金髮正妹

梅杜莎原本是位回頭率滿點的大正妹,尤其那頭柔順不毛躁的金髮,總是自帶完美天使光,風一吹過,金髮隨風飄逸散發女人香,招惹一大票阿宅在後面聞聞嗅嗅。(拯救分岔髮絲,跪求洗髮精品牌啊啊啊~)

某天,梅杜莎前往米涅娃女神 (相對應希臘神話的雅典娜,因是羅馬文學,為求精確,以下均採羅馬名) 的聖殿:帕德嫩神廟朝拜,肖想梅杜莎美貌已久的海神涅普頓(相對應希臘神話的波賽頓),哪裡不好選,居然選在米涅娃的神廟把人給強了!開玩笑,米涅娃是職司戰争+智慧+「貞潔」的處女神,也是無數淫亂八卦神話中潔身自愛的女神,又怎能忍受有人玷污她的神聖之地?

此刻的米涅娃非常、非常、非常憤怒,但海神涅普頓是她爸爸的哥哥,又是奧林帕斯山的同事,自家人不能鬧大,於是她決定懲罰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梅杜莎。(大驚!現在是什麼情形?)

世上最嚴厲的懲罰,不是馬上致人於死,而是剝奪你最在乎的東西,讓你活著感受心痛的折磨(我們曾在〈回聲女神〉的故事見過這種懲罰方式)。米涅娃對著梅杜莎施展神力,將她引以為傲的每一根秀髮都變成毒蛇,任何人只要見到梅杜莎的雙眼就會馬上被石化

然而,米涅娃似乎覺得這還不足以解心頭大恨,甚至一併詛咒梅杜莎的兩位姊姊:斯忒諾、歐律阿勒,讓兩人也變成嘴有尖牙、頭生毒蛇的怪物,雖然無法將人石化,卻擁有不死之身。就這樣,三姊妹相當衰小的成為希臘神話中又醜又恐怖的傳說級怪物──蛇髮女妖戈爾貢

希臘神話梅杜莎

被斬首的蛇髮女妖

自此之後,再也沒有人看過梅杜莎,正確的說法應該是──沒有人看過梅杜莎後活著回來。很久以後,當世人再次見到梅杜莎時,她被斬首的頭顱已成為英雄帕修斯(Perseus)的戰利品了……

說起帕修斯,他是天王宙斯和阿果斯城公主達那厄的兒子。因為某些原因,年輕氣盛的他自告奮勇去找梅杜莎單挑,當他千辛萬苦抵達蛇髮女妖居住的遼遠小島時,卻發現那整片地區簡直就是座雕像博物館,到處都是瞥到梅杜莎雙眼而石化的人,一座座露出驚恐、掙扎、猙獰的石像,無聲的發出死前一刻的高聲尖叫。

帕修斯右手拿著利劍,左手拿著青銅圓盾,躲在暗處,透過鏡面反射的影像觀察她們的恐怖長相。他屏息等待,耐心等到戈爾貢三姊妹熟睡時,悄聲靠近梅杜莎,鼓起勇氣一劍砍斷她的脖子,然後快快抓起被砍斷的頭顱,在她兩位姐姐的憤怒嚎叫聲中,踩著會飛的羽翼鞋,沒命似的拔腿就衝。

比較獵奇的是,梅杜莎被斬首後,從她脖子噴散的血液中產出飛馬「佩加索斯(Pegasus)」巨人「克律薩俄耳(Chrysaor)」兩兄弟。我們先跳過不太有名的克律薩俄耳,但你或許對佩加索斯有些印象──他是一匹長有雙翼的白色駿馬,俗稱天馬或飛馬,是希臘神話中著名的奇幻生物,也是星空飛馬座的由來。(從這裡,我們可以再次見識到希臘神話超越遺傳學的強大神力:海神和蛇妖生出一匹長翅膀的馬……不管他嗑了什麼,都給我來一點。)

我爸海神我媽蛇妖,所以我是一匹馬很合理啊!
左圖:〈有翼飛馬〉(The Winged Horse),瑪莉·漢密爾頓·弗瑞(Mary Hamilton Frye)
右圖:波蘭波茲南哥劇院(Opera Poznań)屋頂

希臘神話梅杜莎

被濫用的終極武器

多虧那雙羽翼鞋,帕修斯終於逃過戈爾貢女妖的追殺,他志得意滿的提著梅杜莎的頭顱,乘風鼓翼穿梭浩瀚的天際──當他飛越利比亞的上空,梅杜莎滴答的血液沿途灑在沙漠上,孕生不計其數的蛇族;當他飛越北非西岸,梅杜莎瞪大的雙眼石化了擎天神,變成隔絕地中海與撒哈拉沙漠的阿特拉斯山脈;當他將梅杜莎的頭顱放在海草上,嫩枝軟草也承受不住劇毒,變成了珊瑚

不過,說到讓帕修斯聲名大噪的的英雄事蹟,當然就屬他飛越衣索比亞時,順便將遠古海怪石化,拯救了無辜被獻祭的公主,然後順便和公主結婚,又順便在婚禮上把來鬧場的叔叔和一堆人變成石像。

帕修斯重度依賴梅杜莎的妖力,一言不合就亮出這項終極武器,而大家也的確被嚇得不要不要的,因此,我們更可以確定一件事──帕修斯的響亮名氣是因為他斬殺了梅杜莎,但梅杜莎的響亮名氣卻是因為她天生的強大實力。

▶中間過程快轉快轉,請延伸閱讀【帕修斯的英雄旅程】

▶延伸閱讀【擎天神阿特拉斯: 一肩扛起世界的罪人】

希臘神話梅杜莎

■ 梅杜莎-經典藝術名畫

梅杜莎戲劇的傳說故事、恐怖的鮮明形象,吸引許多畫家、雕刻家以此為主題,創造出不朽的藝術作品。她極具個人特色的長相,總能使人過目不忘,所以當你見到一位女士擁有以下特徵,請記得跟她打聲招呼吧!

▶梅杜莎女士關鍵特徵:

(1) 纏滿蛇的頭顱

(2) 然後……沒有了!

希臘神話-梅杜莎-雕像
左圖:〈梅杜莎之頭〉(Head of Medusa),吉安·洛倫佐·貝尼尼(Gian Lorenzo Bernini),大理石雕刻,1630年,義大利卡比托利歐博物館(Capitoline Museums)
右圖:〈梅杜莎〉(Rondanini Medusa),作者/年代不詳,大理石雕刻,德國慕尼黑古代雕塑展覽館(Glyptothek)


▼16世紀末的畫壇火爆浪子卡拉瓦喬(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, 1571-1610),也曾受人委託,在木作盾牌畫上梅杜莎的頭像。

卡拉瓦喬除了擅長的好萊塢式打光「明暗對照法」,還慣用最寫實的畫筆,將畫面的情感強度提高到一個新的水平──梅杜莎頭頂盤著無數扭動的蛇,頭底鮮血噴張,瞪大的雙眼流露出驚恐,斷頭那一瞬間的瞠目結舌全都凝結在畫布上,彷彿吃驚而又困惑的大喊:「是誰殺了我?」

希臘神話-梅杜莎-故事
看屁看!沒看過正妹膩!?
〈梅杜莎〉(Medusa),米開朗基羅·梅里西·達·卡拉瓦喬(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),油畫,1595-1596年,義大利烏菲茲美術館(Galleria degli Uffizi)


▼接下來,我們再來看看一幅更重鹹的作品──魯本斯〈梅杜莎之頭〉。在葵花子的印象中,巴洛克畫派早期的荷蘭大師魯本斯(Peter Paul Rubens,1577-1640),筆下女性人物幾乎是活色生香的肉感美女,直到看到這幅〈梅杜莎之頭〉,我才知道我有多淺薄,原來大師還有這麼黑暗的一面啊!

被砍下首級的梅杜莎,瞪著一雙死不瞑目的雙眼,頭頂毒蛇在主人死後,依然活生生的交互糾纏、彼此啃咬;頸部汩汩流出的殷紅血液,聚集蠍子、蜥蜴、蜘蛛、鯰魚等毒物,讓人感受到強烈的視覺震撼,驚嚇程度百分百!

希臘神話-梅杜莎-故事
再看啊!你再看啊!
〈梅杜莎之頭〉(Head of Medusa),彼得·保羅·魯本斯(Peter Paul Rubens),油畫,1617-1618年,奧地利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(Kunsthistorisches Museum)


▼當時間來到19世紀,瑞士象徵主義畫家阿諾德·勃克林(Arnold Bocklin,1827-1901),不再以恐怖意象為心理號召,他畫筆下的梅杜莎哀愁且疲倦,頭頂蛇髮無力的垂落,與其說是邪惡的女妖,更像是一名飽受創傷的被害者。

希臘神話-梅杜莎-故事
就叫你別看了!你看看你,被石化了吧!
〈梅杜莎〉(Medusa),阿諾德·勃克林(Arnold Böcklin),油畫,1878年,德國日耳曼國家博物館(Germanisches Nationalmuseum)


▼在其他故事版本,最後帕修斯將梅杜莎的頭顱獻給米涅娃,而米涅娃將之鑲在盾牌(或頭盔、或衣服)上,使她更具有驅邪除魔的神力。演變至後來,歐洲建築的門牆也常出現梅杜莎的頭像雕刻,正是取其驅邪避凶的威力。

希臘神話-梅杜莎-雕像
鎮守土耳其伊斯坦堡地下水宮殿(Basilica Cistern)的梅杜莎雕像。圖片來源:國家地理

希臘神話梅杜莎

■ 梅杜莎文化延伸- 時尚&女權代言人

蔡依林的歌曲《美杜莎 Medusa》以蛇髮女妖為創作靈感,並在PLAY世界巡迴演唱會上,頭頂要價400萬的蛇妖頭飾,化身美艷版的梅杜莎驚艷登場。

老實說,阿姨我真心覺得這個造型很母湯!

希臘神話梅杜莎

西洋流行音樂天后蕾哈娜,曾為英國《GQ》雜誌拍攝一組幾乎全裸的梅杜莎主題照,引發時尚界話題。

圖片來源:lizgloyn

希臘神話梅杜莎

時尚名牌凡賽斯VERSACE也以這顆頭顱作為商業標誌,把她(受詛咒前)的魅力形象放在標誌中央,圈以希臘神廟的迴紋圖案。

希臘神話梅杜莎

如果蛇髮女妖梅杜莎只是個恐怖妖物,為何流行時尚對她的形象如此著迷?

或許,凡賽斯的創意總監Donatella Versace為我們做了很好的詮釋:「梅杜莎在希臘神話中並非善類,她可以在一瞬間摧毀你;但同時,你卻不能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」。

梅杜莎擁有驚人的外貌,曾經美麗但隨之醜陋;擁有強大的力量,可以殺戮亦可以救贖。極端的對比特質,是造就她致命魅力的來源;一雙致人於死的雙眼,吸引多少恐懼又好奇的目光,成為人們又怕又愛的代名詞。

然而,梅杜莎的意義不僅僅如此,當我們重新檢視這則故事,不難忽略其中的惡行:無辜女子被男神強暴在先,被女神施以懲罰,最後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男人殘忍殺害,這一連串的悲劇聽來不只是古代神話的暴行,也顯示當時希臘社會的父權至上。然而,幾千年過去,這類事件仍以不同形式在真實社會上演:多少遭到施暴的女性,在父權結構下被妖魔化,最後被社會輿論霸凌而死?

只是,沒有了梅杜莎強大力量的女性,能依靠的只有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,當我們正視自己的處境,當我們勇敢對抗他人的侵犯,就會發現真正會殺人的是傳統父權下的偏頗價值觀,而不是梅杜莎充滿力量的眼神。

不知道#Me Too是什麼?你該去了解一下!
圖片來源DCAF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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